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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宝禄:浅议认定运输毒品罪中的几个问题
作者:郭宝禄  发布时间:2014-02-17 09:21:11 打印 字号: | |
  近几年来,我院办理的毒品案件中,运输毒品占了大多数,这说明运输毒品已成为毒品犯罪的一个重要环节,但也同时存在着运输毒品并非是利用毒品犯罪的情况,因此,如何准确地认定运输毒品罪已成为办案人员非常关注的问题。目前,由于缺乏明确的司法解释和深入的理论探讨,争论不断,笔者就在办案中遇到的几个问题谈点个人看法。

一、运输毒品行为的定性问题

在司法实践中,运输毒品的行为人往往有多种主观意图,为了贩卖或为了个人吸食或被他人雇佣。

(一)行为人为了贩卖而运输

最高人民法院于1994年12月20日发布的关于《关于执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禁毒的决 定>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确定了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这一新罪名,并明确指出,该罪名是选择罪名,凡实施了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行为之一的,即以该行为确定罪名,凡实施了其中两种以上行为的,如运输、贩卖海洛因,则定为运输、贩卖毒品罪,不实行并罚。贩卖毒品与运输毒品是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中联系最为紧密的两种行为,因为最容易引发罪名及数罪认定的争议。贩卖,按照字面的意思可以解释为:买进货物再卖出以获取利润。依据通常理解,贩卖包括买进和卖出两阶段。运输,字面的意思是用交通工具把物或人从甲地运到乙地。脱离刑法语境的贩卖与运输两种行为相当密切,贩卖既可以包含运输的形式,也可以不包含运输,以运输的方式贩卖可以称之为贩运。《解释》界定的贩卖、运输的含义与之在通常语境中的含义相去甚远。《解释》第二条规定:“贩卖毒品,是指明知是毒品而非法销售或者以贩卖为目的而非法收买毒品的行为。运输毒品,是指明知是毒品而采用携带、邮寄、利用他人或者使用交通工具等方法非法运送毒品的行为。”从中不难看出,《解释》将贩卖与运输行为截然分开,这种界定是否合理,笔者认为值得商榷。当行为人采用运输的方式出卖同一宗毒品,尚未出卖正在运送的途中而案发,是认定为贩卖毒品罪还是运输毒品罪,抑或定贩卖、运输毒品罪?根据《解释》,恰当的做法是将该行为认定为贩卖、运输毒品罪一罪,问题在于为什么不索性将运输行为作为贩卖行为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单独认定为贩卖毒品罪,其实收买或者出卖毒品往往需要采用运输的方式。可见,刑法语境的贩卖是不包括运输形式的贩卖,这是其一;其二,当行为人通过运输将毒品卖出后而案发,是依据吸收犯的原理认定贩卖毒品罪,还是认定贩卖、运输毒品罪?依《解释》仍然以贩卖、运输毒品罪论处,也就是说,贩卖、运输毒品罪的认定排除吸收犯原则;其三,当行为人将毒品由国内贩卖或运输至国外,或者相反,是认定为贩卖、运输毒品罪,还是走私毒品罪,或者是走私、贩卖、运输毒品罪?合理的认定应是将该行为认定为走私毒品罪一罪。此即说明,贩卖、运输毒品只限于国内的毒品交易,不涉及出入国边境的贩卖、运输毒品交易;其四,当行为人采用运输的方式出卖不同宗毒品,同样未出卖而在运送的途中而案发,是认定为贩卖、运输毒品罪一罪,还是认定为贩卖、运输毒品罪数罪?对此,《解释》只是说运输、贩卖同一宗毒品的,毒品数量不重复计算,不是同一宗毒品的,毒品数量累计计算,没有谈及是否以数罪论。各地认识不一,有处数罪并罚的,也有只处一罪的。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4月4日下发的《全国法院审理毒品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知简称《纪要》)对此专门谈到;对不同宗毒品分别实施了不同种犯罪行为的,应对不同宗行为并列确定罪名,累计计算毒品数量,也不实行数罪并罚。

由上分析,会发现贩卖、运输毒品的罪名设置很有改进的必要,虽然根据目前的有关司法解释以及所谓的“通行”理解,认定本罪不存在太多的问题,但是认定罪名时没有问题并不当然表示该罪名一定科学合理。贩卖、运输毒品罪的罪名已经存在罪名内在行为(贩卖与运输两种行为)割裂的严重缺陷。笔者认为,我国刑法中的贩卖、运输毒品罪,完全可以依据吸收犯的原则浓缩为贩卖毒品罪,同时明确进出国边境的贩卖、运输毒品行为以走私毒品罪论处,对于在一定期间内贩运不同宗毒品的,如果存在连续性,以一罪论,如果不存在连续性,应认定为数罪并罚。

有学者认为,应考虑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刑法,将贩卖与运输两种行为结合在一起认定,定贩运毒品罪,避免因两种行为绝对割裂开而导致认识上的困惑。笔者认为这种以二合一确定罪名的方法仍有不妥之处,如行为只是单纯的运输毒品行为,而按贩运毒品罪去处罚,显然有失公正。

(二)行为人只是为了运输

行为人为了贩卖毒品而将毒品从甲地携带至乙地,那么行为人应该说同时触犯了三个罪名,贩卖毒品罪、运输毒品罪、持有毒品罪,根据笔者上述的分析和刑法中的吸收犯原则,应定贩卖毒品罪。但是行为人只是为了将毒品从甲地送到乙地,无论其采用何种方式实现,其同时触犯了运输毒品罪和持有毒品罪,按吸收犯原则,应定运输毒品罪,这一点与刑法中规定的选择性罪名是一致的。如我院办理的被告人杨进财、马乃五贩毒一案,其中杨进财是贩毒者、马乃五是帮助杨进财向买方送毒品,之后杨进财给马乃五一定的报酬,在办理此案时,一种意见认为杨进财、马乃五均构成贩卖毒品罪,系共同犯罪,理由是:杨进财的贩毒行为,马乃五全部清楚,并将毒品送到买方手中,二者在贩毒过程中只是分工不同;第二种意见认为,杨进财构成贩卖毒品罪,而马乃五构成运输毒品罪,理由是:整个贩毒过程都是由杨进财掌握,马乃五虽然知道杨进财是在贩毒,但并不清楚杨进财从中到底能得多钱,并不参与贩毒所得利润的分配,只是受雇于杨进财,从中得到一定的报酬,这点报酬也许与贩毒所得相差甚远。笔者同意第二种意见。又如在西宁火车站广场上查获张建民携带10.2克毒品海洛因,同时又查获其刚刚到达西宁的火车票一张,他自己也供述是刚刚下火车,对此,在不能证实其有贩卖毒品或其他行为的情况下,只能定为运输毒品罪,而不能定持有毒品罪。

(三)行为人是为了自吸而运输

有的学者认为,只要行为人认识到自己运输的是毒品而仍实施该行为就构成运输毒品罪,至于运输行为实施后毒品的用途——自吸或者贩卖,以及运输毒品前行为人所构想的用途——自吸或者贩卖,均不在该罪主观内容所涵盖的范围之内。这种观点认为吸毒者携带毒品的行为应当以运输毒品罪定罪,理由是:运输毒品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毒品的管理制度,国家禁止任何形式的传播和扩散毒品的行为。而非法运输的后果则必然导致毒品从有害区向无毒区扩散,从吸毒人群向非吸毒人群蔓延。吸毒者携带毒品的行为同样造成了传播、扩散毒品的危害后果。通过对吸毒者的调查资料看,绝大部分吸毒者初吸的毒品是他人无偿提供的,因此,吸毒者往往也是毒品的传播者,我国虽然不将吸毒者治罪,但并不能由此推导出吸毒者运输毒品的行为也不能治罪,或者应以轻罪治之。所以,应当以运输毒品罪定罪处罚。

笔者认为这种观点理由是不充分的。吸毒者作为一种社会作出否定评价的特殊群体,对社会造成某种程度的危害是必然的,而且许多国家都用刑法规制吸毒行为,但是在我国尚非刑法典否定的立法归类。因此,在刑法典增设吸毒罪之前,只能通过行政手段或社会舆论对其行为进行规制。定罪时仍然必须根据刑法规定具体分析行为人的罪过。举例说明,如果某吸毒者带着毒品到全国各地出差,所带的毒品只是为了自己吸用,就不能因为其带有毒品移动距离远而认为他是在运输毒品,根据其主观目的也不是为了转移毒品,而是为了自己吸食,只能将其认定为非法持有毒品罪。这种行为与其在住所或其它静态环境中非法持有毒品的行为并没有实质上的区别,不过是非法持有毒品的行为人在坐火车,而火车发生了位移而已,而在非法持有毒品罪的构成事实中,行为人坐不坐火车,火车是否发生了位移是没有刑法意义的。根据《刑法》第348条关于非法持有毒品罪的规定,个人携带毒品是非法持有毒品罪的一种,它可以表现为两种形态:一是固定形态下的个人持有毒品;二是移动状态下的个人持有毒品。第二种类型的非法持有毒品罪在客观表现形式上与以个人携带的方法运输毒品基本相同。因此,笔者认为,对于吸毒者为了自吸而携带毒品,乘坐交通工具,应定非法持有毒品罪。2002年我院办理了一起类似的案件,被告人王小东,系吸毒者,从宝鸡买了12克毒品乘火车回郑州的途中被查获,自己交待是为了自己吸食。经调查,王小东确实吸毒成瘾,但由于没有相应的司法解释,只能依据现有的刑法,对其以运输毒品罪进行处罚。

对于吸毒者以个人携带的方式运输毒品,与移动状态下的吸毒者非法持有毒品,具体应当如何区别呢?笔者认为,应当从行为人的主观方面着手。运输毒品的吸毒者和移动状态下的非法持有毒品的吸毒者,其行为虽然表现为“以个人携带毒品位移”的相同方式,但是,他们所追求的毒品位移的目的是不同的。一个携带毒品只是为了使毒品从一地转移到另一地、另一个携带毒品则是为了自己吸食,正是因为他们在主观方面上的特点不同,才能使我们把这两种罪从性质上区别开来。

二、运输毒品行为的量刑问题

行为人的行为构成贩卖毒品罪,可以依据《刑法》规定进行处罚。如果构成运输毒品罪如何量刑,有不同意见,有学者认为,司法实践中对于帮助他人运输毒品而构成的运输毒品罪的量刑,普遍偏重,有的甚至畸重。帮助贩卖毒品者运输毒品的行为。无论是客观危害还是主观恶性,一般都远不及贩卖毒品本身。笔者也赞同这一观点。最高人民法院作为我国最高司法机关和最具权威的司法解释主体,似乎也持这种观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改判的唐有珍运输毒品案中,被告人唐有珍为赚取1000元钱,帮助毒贩杜小军携带420克海洛因从昆明坐火车前往上海,在列车上被抓获,被判处死刑,经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改判死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刑一庭的解释,此案件存在“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主要是“主观恶性程度小”。笔者认为,对于运输毒品的犯罪人,其主观恶性因案而异,应当根据其在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具体案件具体分析,不能一刀切。

对于那些吸毒者携带少量的毒品乘坐火车,被查获后,无法认定是贩卖的情况下,一律只能定运输毒品罪。在我院办理的运输毒品案件中,多数是在10克以下,有的甚至是零点几克,因为没有明确的司法解释,只要行为人携带了毒品乘车,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定罪处罚。笔者建议,最高法应出台一个相对具体的司法解释,明确行为人携带少量毒品的定性处罚问题。在目前没有司法解释之前,笔者认为,在对运输少量毒品的量刑问题上,一定要和同等数量下贩卖毒品行为的处罚有所区别,要充分体现其社会危害性和主观恶性。

参考文献:

刘艳江著:《罪名研究》、中国方正出版社2000年10月第1版。

陈兴良著:《当代中国刑法新境域》、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3月第1版。

   

作者: 郭宝禄
责任编辑:蓝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