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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胜利:关于以牟利为目的购买大量车票 尚未出售的行为定性及其法律适用(已发表于甘肃高院法刊)
作者:倪胜利  发布时间:2014-02-17 08:50:43 打印 字号: | |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倒卖车票、船票,情节严重的,即构成倒卖车票犯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倒卖车票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高价、变相加价倒卖车票或者倒卖坐席、卧铺签字号及订购车票凭证,票面数额在5000元以上,或者非法获利数额在2000元以上的,构成刑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倒卖车票情节严重”。这是刑法及司法解释以特定倒卖车票犯罪的“既遂状态”作为该罪的“基本的犯罪构成”而确立的既遂型规范。当倒卖车票行为人的主客观要素完全符合刑法分则法定的“基本的犯罪构成”时,行为才成立该罪既遂。而刑法总则中有关犯罪未遂规范,系属修正刑法分则之“基本犯罪构成”规定性的“修正的犯罪构成”。 当行为或其后果不尽符合分则法定的“基本犯罪构成”,但与总则有关“犯罪未遂”等“修正的犯罪构成”要件相符时,行为应即“成立”犯罪,但其犯罪形态应属“未遂”的未完成形态。  对于倒卖车票犯罪的定性及分析,笔者认为,首先要厘清倒卖车票犯罪中“倒卖”一词的真正含义,倒卖车票犯罪中“倒卖”就是指行为人以非法营利为目的的购买车票与其之后加价或者变相加价出售车票的结合。其次从立法本义上讲,具体到倒卖车票犯罪的法律规范及相关司法解释,其侧重点应为倒卖行为中的卖点,而并非是该行为中的买点。在一般情况下,公民个人或者团体出行,自行购票或委托他人代购车票是合法的,并不受任何制约,但如果行为人购票是以出售牟利为目的,此时的购票就是违法的,只要达到法定的情节严重,即应受到依法制裁。第三从倒卖车票犯罪行为的发展阶段或是过程来分析,行为人为了出卖牟利而购买车票,这是倒卖车票犯罪行为的初始形态,亦即行为人开始着手实施倒卖车票犯罪,此为其一;其二还要具备出售行为,这是倒卖车票犯罪行为的最终形态,亦即行为人最终完成倒卖车票犯罪。行为人在购票后如若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尚未售出,而被司法机关抓获的,在此种情况下,行为人的行为是符合倒卖车票罪的客观特征,如达到情节严重的,应认定具备倒卖车票罪的修正的犯罪构成要件,有鉴于此,在考量这一故意犯罪时,我们应当注意,当其主客观要素完全符合刑法分则法定的“基本的犯罪构成”时,行为应成立该罪既遂。而行为或其后果虽然不尽符合分则法定的“基本犯罪构成”,但与总则有关“犯罪未遂”等“修正的犯罪构成”要件相符时,行为仍然“成立”犯罪,只不过其犯罪形态应属“未遂”、预备等未完成形态而已。第四从倒卖行为的本质特征和倒卖车票罪侵犯的客体来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中刑事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倒卖车票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购买车票后高价、变相加价卖出,无疑属于倒卖车票的行为。但对于以高价或变相加价出售为目的而购买车票的行为,亦属于倒卖车票行为的表现形式之一。也就是说,倒卖的本质在于行为人买进后,意图通过加价卖出牟利,至于最终是否卖出,是否实现了牟利的目的则在所不论,只要达到情节严重,即应认定构成倒卖车票罪。原因是倒卖车票罪侵犯的直接客体为国家对车票的正常管理制度,当行为人为了加价牟利大量购买车票,无论其是否售出,国家就已经失去了对车票的控制,旅客无法通过正常途径,以正常价格购买到所需要的车票,交通秩序受到了破坏,行为人的行为侵犯了国家对车票的正常管理制度。所以,从倒卖行为的本质特征和倒卖车票罪侵犯的客体分析,为了出卖而买当然属于“倒卖”的应有之义,如达到情节严重的,理应认定构成倒卖车票犯罪,至于是否出售,那是犯罪发展阶段的问题,不影响该罪的成立。上述两个司法解释虽然只明确购买车票后高价、变相加价卖出的行为,属于倒卖的表现形式,但并非将以加价出售牟利为目的购买车票的行为排除在倒卖车票之外。

   关于倒卖车票罪中的犯罪停止形态问题,有论者认为,倒卖车票罪以是否达到 “情节严重”或“情节恶劣”为必要条件,因而只有成立与不成立之分,而无未遂、中止、预备之停止形态。这种观点是不正确的。判断犯罪是否成立,即判断特定危害行为是否具有刑事可罚性,是以是否符合犯罪构成为基础的。换言之,只要特定危害行为符合具体犯罪的犯罪构成,即标志着犯罪已经成立。符合具体犯罪的犯罪构成,既可以是符合其基本的犯罪构成,也可以是符合其修正的犯罪构成。进言之,在犯罪成立的情况下,同样可以是犯罪未遂、中止和预备形态。如果将犯罪成立和犯罪既遂等而视之,显然是不恰当的。在倒卖车票罪的情形下,之所以要特别强调犯罪成立的概念,这和倒卖车票罪的情节特性有关。因为情节犯的“情节严重”、“情节恶劣”在客观要件中为一综合判断因素,也就是说,综合各种客观情节而形成构成要素,在这一综合要素中包含着诸如犯罪手段、工具、时间、地点、对象等情形。而判断能否构成这一综合因素,在事实判断的同时,也要进行一定的价值判断。这种价值判断,是基于一般社会观念来进行的。在判断客观构成要件的时候,仅仅判断是否存在构成要件的行为是不够的,还要特别进行其他客观事实的综合判断,并进而在价值上确定该危害事实在客观上是否具有可罚性。正因为在判断危害事实是否符合犯罪客观要件时掺杂了一定的价值判断,因而在法律适用上,这一价值判断的结果就直接影响对犯罪是否成立的判断。但是,如前所述,倒卖车票行为之“情节严重”或“情节恶劣”是客观因素的综合,因而应当后于对是否符合构成要件行为特征的判断。对构成要件行为的判断,同样应当与其他犯罪类型一样,考虑其发展阶段问题。对于倒卖车票而言,行为人实施构成要件行为时同样会经历从准备到完成的发展过程。当危害行为发展到一定阶段而停止时,就形成了一定的停止状态;但是,这时并不能认为其已经符合该罪的修正犯罪构成而构成犯罪,而需要另外判断是否已经达到了“情节严重”或“情节恶劣” 的程度。如果从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认为已经达到了这一程度,那么即便该危害行为没有最终完成,同样可以进行定罪处罚。这时,由于该危害行为没有完成而处于停止状态,只能以犯罪未遂或者其他犯罪形态来追究。因此,“情节严重”或“情节恶劣”是倒卖车票犯罪客观构成要件之组成部分,是判断犯罪是否成立的一个必要条件,该条件对于判断实行行为发展到何种阶段并不产生影响。在实行行为处于未完成状态的情形,如果综合客观要素已经达到“情节严重”或“情节恶劣”程度,同样可以认定犯罪成立并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就倒卖车票罪而言,行为人为了高价、变相加价卖出购买车票,无疑属于倒卖车票的行为,如若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尚未售出,而被司法机关抓获的,说明该犯罪尚处于最终实行行为未完成的阶段,而综合其犯罪情节如确已经达到倒卖车票罪所要求的“情节严重”,因而应当以倒卖车票罪(未遂)来处理。

   再有论者认为,处理倒卖车票犯罪应同处理贩卖毒品犯罪一样,尤其对行为人购买大量车票后,不管其在被抓获后车票是否卖出均应以犯罪既遂进行处罚,从立法条文、司法解释,以及该犯罪的本质特征及其所侵害的客体与贩卖毒品犯罪并无本质上的差异,二者其中的倒卖与贩卖亦并无本质上的差别,故倒卖车票犯罪根本上就不存在犯罪未遂问题。对此,笔者是难以苟同的,理由是,在所有刑事法律规范及相关司法解释中所涉及的定罪型规范均为既遂型规范,但都不能排斥对刑法总则中有关犯罪停止形态的适用。行为人实施犯罪所触及的确定性罪名的法律规范为既遂型规范,但对其定罪处罚是要充分综合考量行为人实施犯罪的全部过程和发展阶段,而不能机械地不加思考地照搬条文。针对倒卖车票犯罪,其犯罪行为手段与贩卖毒品犯罪是有很大区别的。如前所述,认定倒卖车票犯罪既遂的侧重点,应集中在行为人的出售行为,亦即“卖点”,而不应当落在行为人的购票行为,亦即“买点”,在一般情况下,公民个人或者团体出行,自行购票或委托他人代购车票是合法的,并不受任何制约,但如果行为人购票是以出售牟利为目的,此时的购票才是违法的,只要达到法定的情节严重,就要受到法律制裁。而认定贩卖毒品犯罪既遂,就无需区分所谓的“卖点”或“买点”,在正常情况下,毒品是禁止在市场上流通的,一般公民个人和非专门团体机构进行毒品交易都是违法的,也就是说,买毒品或卖毒品均无合法性可言。具体到倒卖与贩卖,倒卖车票犯罪中的倒卖具由普通的非法获利的投机之意,而贩卖毒品犯罪中的贩卖更具有祸国殃民的一面。仅鉴与此,在处理行为人为了高价、变相加价卖出购买大量车票,如若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尚未售出,而被司法机关抓获的案件时,理应综合考虑该犯罪尚处于最终实行行为未完成的阶段,再结合其犯罪情节,如确已经达到倒卖车票罪所要求的“情节严重”,因而应当以倒卖车票罪(未遂)来处理。

 

 

 

 

                      作者姓名   倪胜利

                      作者单位 西宁铁路运输法院

                      二OO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责任编辑:蓝蓝